人生之大感觉无非苦乐二字，非苦无以至乐，非乐何苦？苦当于乐之先，故
曰苦庐。因出身农家且家境贫寒，小时在放学间隙起早摸黑帮着砍柴、卖柴、喂
猪、种地是经常的事，未觉得苦。在刚刚十岁时，父亲让我送几十元买猪钱到三
十里外一个亲戚家，不知是对方算错了十元还是我做为一个小孩听错了，回来后
全家人一晚上未得安宁非说是我拿了用了，并以此决定是否让我上初中，等第二
天天还未亮又翻过三十里山路去澄清事实后方才罢休；上初中时看人家写反字刻
印章好玩想花一毛五分钱请人刻一方木头章而攒了两毛钱被家里人发现整整责骂
了一晚上，只认为自己做错了事而自责，未觉得苦。四年寄宿中学每星期从头到
尾无一类外都是一玻璃罐头瓶腌酸菜；鞋穿破了脚长大了大脚趾伸出半寸长未觉
得苦。就如我母亲那真是苦了一辈子，年轻时受尽欺侮且不说，光我有记忆起就
长年生病，最远没走出过五里地，四十多岁就是满头白发，及到儿女长大该过上
好日子时，五十五岁就离开了人世，可我看她自己并没有感觉到那么苦。而今人
们都过上了好日子，与过去相比何止天壤之别，也未见都乐到哪里去了。我练字
不得法又求师无门常常是通宵达旦人以为苦可我自己却乐在其中，如此等等。可
见有时候苦是别人的感觉，是“乐”的人强加于自认为不如自己乐的人的感觉。
于是我认为世上本无所谓苦与乐。如果真有，那我宁愿选择前者，因为在我的经
历当中，“苦”的感觉似乎比“乐”要好一点。尽管这是一个多么陈旧而乏味的
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