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这个闻名于世的旅游胜地,虽近在咫尺,若没有任务,不陪客人,是三年五年也难得上去一次
的,因为生计劳碌,尚无逸趣闲情,也因对庐山似生而熟,不如外地人有一种新鲜感。 乙酉年冬,中国艺术研究院陈绶祥艺术教育工作室决定在庐山开展考察和教学活动,我作为学员之一
,又住在庐山脚下,虽无能力亦无接待经验,但没有理由不尽一下地主之谊,做好这次接待工作。11月
22日,阴雨大半个月后第一天放晴,我起了个大早,在九江站迎候从北京开来的167次特快列车,把我的
老师和同学们一行十数人接上庐山,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共同生活,于我而言亦是对庐山的一次全新接触和
体验。 11月26日下午,应庐山仙人洞道院监院叶至明先生之邀,和我的老师、著名文化学者、美术教育家和
画家、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陈绶祥先生,班主任、山东画家张海良先生和两名同学,来到仙人洞叶
道长的道寮品茶。道长虽素与我善,因是方外之士而少有世俗来往,仅限于道义或笔墨之交,此次因慕陈
老师大名而相邀,故有了这次难得的雅聚。 这一天上午9时许,山下的九江、瑞昌发生了5.7级地震,据说有大量房屋毁坏和少量人员伤亡,惊动
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抢险救灾正在紧张进行,当时山上震感亦很强烈,但有惊无险,一切还平静
如常。这次来到仙人洞,让我这个经常来的当地人也颇感意外,一改平日游人如织和噪杂喧嚣而显得无比
宁静,只留下四面八方游者的匆匆履痕。我们先入道寮稍坐,复又在景区内随意徜徉,仰观俯察,近睹远
眺,盘桓于一树一石之间,夕阳西下之时,于苍茫暮色中驻足于洞口左前方刻有“纵览云飞”四个魏碑大
字的蟾蜍石前,很自然地谈起毛泽东当年在这里写的“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度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
洞,无限风光在险峰”那首诗和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陈老师忽然想起他在一本画册上看见过的一幅台湾
人收藏的白石老人画的仙人洞,说画面构图如何好,绘画语言如何简洁而准确,说回去也要画一幅有关仙
人洞的画。 仙人洞位于庐山锦绣谷西南端,是一个自然风化形成的天然岩洞,由砂崖构成,相传唐代高道吕洞宾
在此修道成仙而得名,道教品为三十六洞天之八,洞内清泉涓流,供吕祖背剑塑像,洞外松柏环抱,优雅
清静,宛如世外。洞上石岩参差如手形,名“佛手岩”。佛手岩下却是道家的洞天府地,甚是有趣。洞侧
依山就壑修筑老君殿,供老子骑牛塑像。在老君殿前陈老师作对联一幅: 紫气东来三万里,青牛西去五千言。 叶道长精于茶艺,茶好品种亦多,云雾、毛峰、香茉莉,工夫、普洱、铁观音,应有尽有;茶具精良
而富有,紫砂玻璃瓷器,壶杯碗盏碟匙,摆满了一橱柜。我自奔忙于尘世中,除了喜欢吃家乡的菊花茶以
外,对所谓的茶道、茶文化知之甚少,在行家们面前自然显得没有见识。这一天从下午三点直到晚上十一
点,用仙人洞内一滴泉的水,不停地泡,不停地喝,竟没有喝过同一种茶,也没有使用过同一种茶具,连
深谙茶道见多识广如吾师者亦自感慨一次喝这么多种茶的机会也甚为少有。我也渐渐懂得了一些茶事及其
与人生与文化的关系。然而人的感觉总有千差万别,正如人生的经历和境遇各不相同一样。又有多少人能
得此雅趣有此闲情呢?如果说习于饮茶乃至嗜烟好酒是一种个性,那是不是可以说不沾烟酒亦不懂品茶也
是另一种个性呢?当不以某个标准而厚此薄彼为宜。若能适时趁趣,能雅会俗,把性情放开,尽可能多地
体验生命所存在的感受,无疑对增长见识,完善自我大有裨益。席间见陈老师点了一支烟而感到意外,从
来没见过他吸烟呀。事后听海良先生对我说陈老师这支烟是专为我而点的,令我诧异而惶惑,问其故,他
说老师见我行事处处小心,拘谨有余而放达不足,这样对于一个文人的成长,对于艺术创作是不利的。从
来不吸烟为何就不能吸一回呢?想起在叙谈之间送我“今夕何夕,他生此生”近于偈语的妙句,要明白当
下,要清醒此生,即便他日来到今日同样一个地方做同样一件事情,亦早已不是今日感受,人生能再有一
次生命吗?乃知吾师用心良苦,令我不胜感佩。 这一次喝茶、饮酒、畅谈、聆听,时夜将半方才告别仙人洞。仰观寰宇,虽无明月高悬,却见满天繁
星照耀得远山近景依稀可辨,极目西望,阴霾之上玉宇澄清。吾师又作妙联一幅,正合此情此景,且联末
因谐道士姓名音而益增奇趣,联曰: 有花有酒春长在,无月无灯夜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