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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情怀与智慧人生

(寻庐文化讲坛演讲稿)

内容提要

    宗教是一个很大的意识形态领域。世界三大宗教分别在不同的背景下起源于不同的困苦时期。面对人们所受的困苦,一些智慧者创立了宗教,目的在于解脱困苦,给予快乐。因为各种宗教传统对其核心的崇拜对象赋予绝对权威,抱有一种“情感执着”,所以称之为宗教情怀。在当今世界,不少的人们依然不同程度存在着困苦和烦恼,所以宗教依然有良好的生存和发展基础。对于建设现代文明,构建和谐社会,成就个人修为,宗教文化和智慧亦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宗教是一个很大的意识形态领域。过去很长时间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更没有信仰者的亲身体验和心路历程,甚至对宗教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因为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所接受的是所谓“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教育,受“无神论”的影响,认为宗教是“唯心”的,消极的,虚幻的,现在看来,其实关于有神和无神,唯物和唯心的区分方法本来就存在着很大的争议,世间万事万物,恰恰更多是境由心造,“万法由心”。近一两年内,我有机缘结识了一些宗教界的知名学者和教内外人士,加上研读相关著作和论文,对宗教才有了一些了解,为我打开了另一扇学习之窗,从中受益匪浅。

    下面我从宗教源流,宗教情怀,宗教文化及其现实意义这三个方面谈一谈我的认识。

    据说在公众场合谈宗教是有一定限制的。在当今社会的意识形态方面,宗教是一个较为敏感的话题,很容易联想到宣扬封建迷信和宗教信仰,一说到宗教往往想到的是烧香磕头,画符抽签,洗礼祷告等等,和尚、尼姑们出家被认为是受了刺激,逃避现实,看破红尘,甚至有宗教信仰的人们的生活习惯也常常不被理解。这些都是对宗教极其简单而片面的认识,或者是对宗教的误解。宗教的内涵极其复杂而丰富,宗教信仰以及一些外在的形式只是其中很表面的一部分,还有大量深刻的内容是属于思想、文化、哲学、文学、社会学、心理学、伦理学等等方面的范畴。

一,关于宗教源流

    根据有关统计数据,全世界66亿多人口中,有宗教信仰的人就有50亿以上,超过80%,可见有宗教信仰的人口所占人口总数的比例之大,而且信仰者有呈不断增长的趋势。在中国,有宗教信仰的人占人口总数的比例要比世界范围内的其他国家小得多,13亿多人口中只有1亿左右人有宗教信仰。宗教在当今时代,依然有如此良好的生存和发展空间,必定有其深刻的原因和道理。我们有必要对宗教这个重要的领域增加了解,加以研究,对于从事宗教信仰专门工作的神职人员和广大的非神职信仰者,应该多一份理解与尊重。

    我们是个拥有多种民族和多元文化的国家,多种宗教信仰和谐共存。然而,虽然国家宪法与政策规定尊重宗教信仰自由,但是在实际操作上是“不支持不反对”,不用行政手段干预正当的宗教活动也不用行政手段帮助发展宗教,媒体一般也不予以宣传报道。有些大型活动如建寺庙、树大佛、举办特殊意义的法会等等所作的报道也不是从宗教发展的角度来宣传的,而是从招商引资、文化研究与交流以及上级领导参加等角度来进行报道的。实际上宗教的生存状态,正如解放初期基督教会提出的三自宣言——自传、自治、自养。加上近几十年来,受极“左”思想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把宗教与迷信活动等同对待而列为被破除的对象,多次政治运动对宗教活动的扼制,对宗教场所的破坏,尤其是“文革”期间,对宗教的破坏最为空前和彻底。这可能也是造成目前中国宗教人口不如其他国家多的原因之一。

    宗教是社会意识形态之一种,信仰者相信并崇拜超自然的神灵,是自然力量和社会力量在人们意识中的一种歪曲的虚幻的反映,这是79版的辞海对宗教的解释。这种解释明显带有那个时代的色彩,那时候文革刚刚结束。什么是歪曲的虚幻的呢,什么又是真实的呢?现实当中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同样的事物,由于认识的角度不同,观照的方法有别,在不同的人们的意识当中的反映有可能完全不同。

    宗教的起源很早,原始宗教大约起源于史前的后期,有研究者说最初是做梦的现象引起了人们对“灵魂”这个概念的产生,比如在梦中见到死去的亲人或处在远方的人或事物,从而认为有一种“灵魂”可以脱离人或实物而独立存在,由此推及其他自然事物,产生出“万物有灵”的观念。由于当时人们无法认知这种现象的本质,也无法认识人和自然,以及控制自然的力量,于是幻想用祈祷、祭祀或巫术等形式来影响主宰自然界的神灵,使之有利于人和自然,形成了最初的宗教仪式。所有民族早期都有宗教和神话传说,甚至文学大都起源于神话,祈神、祭祀、占卜是所有民族早期都奉行过的,而且非常神圣庄严。这种宗教或类似于宗教的形式,在以后的历代都没有终止过。即便在近现代,我国有些地方在原始宗教的信仰上也还时有发生,比如发生在前若干年用牲口甚至活人祭奠河神、海神事件,祈天求雨等等。这些都是普遍民众对宗教的误解和缺乏理性的表现,以至堕入荒谬的臆想,认为这样做就一定能获得“神灵”的护佑,为人们消灾免难,从而回归到原始宗教的愚昧状态。

    在今天的人们看来,原始宗教存在着一定的愚昧性,但是在后来漫长的历史岁月中,经过了不断的发展与改良,优胜劣汰,使得一些宗教逐渐形成了完整性、思想性、系统性体系,并且广泛传播,直到发展为世界范围内的宗教。

    宗教的产生都是在人们的生活状况处于极度困苦的时期。随着阶级社会的出现,战乱不断发生,压迫与反压迫的加剧,人们所受到的困苦比来自自然的力量更加严重,当人们不能认识与理解其社会根源时,便产生了祸福命运由神灵操纵的解释与自我安慰,同时统治阶级也极力推崇宗教,并利用之,宣扬痛苦的产生是因为人们自己原本有罪,是前世的因缘,是前世作恶的结果,只有忍耐、顺从、向善才能得到解脱和使来世得到幸福,用以缓解社会矛盾,加强管理与统治,这就是政治宗教化现象。在这样极其复杂的社会演进过程中,陆续出现了各种不同内容、不同形式的宗教体系。除了世界三大宗教之外,不少国家和地区还有属于自己的民族性宗教,比如中国的道教,有学者把儒家思想称之为儒教,印度的印度教,日本的神道教等等。有的地方还有名目繁多的家庙和地方神,如财神、土地、关公、妈祖等等。各种宗教在其漫长的产生和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自己严密而完备的体系,拥有自己的经典、制度、组织、戒律、仪规、教育、活动场所等等。

    公元前六、五世纪,印度正处于奴隶制经济空前发展的列国时代。据汉译佛经记载,恒河、朱木拿河流域有十六个国家,彼此为了争夺霸权而征战不休。社会动荡,民不聊生,佛教就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产生的;

    基督教产生于公元一世纪罗马帝国统治下的犹太人居住地巴勒斯坦地区,有统治就有反抗,有反抗就有镇压,公元66年至70年犹太人的大起义被镇压以后,罗马人洗劫了耶路撒冷,摧毁了第二圣殿。基督教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犹太人中产生与传播。首先在地中海地区扩散,而后传播到欧洲。

    公元六七世纪,阿拉伯半岛的穆罕默德,在四十岁时,传言奉真主安拉的旨意,复兴和传播伊斯兰教。当时阿拉伯半岛正处于奴隶制社会向封建社会转变时期,奴隶主占有大批奴隶和所有生产资料,包括牛、羊和牧场等,他们各自成为一个部落,各霸一方,对内压迫、剥削奴隶,对外争夺抢掠,再加上外来的侵略势力,使得当时该阿拉伯半岛战火连绵不断。

    在人们生活状况极度困苦的情况下,一些超人的智慧者和思想者,看见人们饱受着各种苦难,就创立了一种思想,让人们解脱苦难。比如佛祖——印度的释迦牟尼说法,耶稣以上帝儿子的身份传道,穆罕默德以真主安拉的代言人宣道,等等,并且得到广泛的认同和响应。

    当然一种宗教的创立并非某一个人或在短时期内形成并完善的,一定经历了较长的时间,有很多人在不同时期和地区共同参与,并且逐渐形成完整的体系和多种派别,产生深远影响。

二,关于宗教情怀

    宗教信仰的本质是人们对真、善、美等最高价值理性存在的信仰和追求,人的本性特征之一在于对自己有限性的超越,在于对最高价值理性等超越性的不懈追求。人为什么生存?为需求而生存,都有什么需求呢?近年在工商管理界流行的马斯洛的人生需求五层次理论中,其最高层次的需要是自我价值实现需求;还有人谈过人生的四境界:一是衣食住行,是人的原始阶段;二是职业、仕途、名声、地位;三是文化、艺术、哲学;四是宗教。只有进入第四种境界,人生才闪出亮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终极追求”问题。一说到终极问题,人们往往容易产生悲观情绪。人生到底为了什么?无论多么辉煌也免不了到头来是一场空,看看我们周围不断有人逝去,长辈、亲人、朋友,等等,去一趟贺嘉山殡仪馆都要感叹一次,大家摇头说着同样一句话:人生真没什么意思!为什么觉得没意思?因为你无论怎么努力,怎么享尽荣华富贵都难免要去那个地方,生命总有终结的时候,没有别的答案,这就是生命的有限性,这是人的力量不可及也不可超越的。而有宗教情怀的人就会有新的答案,宗教对于死亡的安慰作用和对生命的“延续”理念,是最具有现实意义的。宗教认为一个生命的结束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甚至是“永生”。基督教、伊斯兰教告诉你,善人上天堂恶人下地狱,佛教告诉你,潜心修行可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道教有修炼得道升天之说。宗教能够医治人生最大的悲哀——对死亡的恐惧,使人的生命在观念上得以延伸,满足人们的“终极追求”,能让人们感觉到,死亡并不可怕,死而能不死,生而能永存,所以只有宗教的这种直观表象性特征,最易于满足人们对“终极关怀”这一超越性追问的需要。所以要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要仁爱,为了来世能够享受快乐。这是宗教的一大魅力。

    在各种不同的宗教体系中,信仰者都对一个被其认定的全能全知的“终极实在”的神灵表现出极大的虔诚,这个充满魅力的,至高无上的“终极实在”——神灵,便是宗教的核心。依照信仰者的理解,人们不仅对这些超越性的“终极实在”表现出真诚的敬畏,而且还坚信最终能使自己获得救赎和自我价值实现,使现实生活中的困苦和烦恼得到解脱。

    由于各种宗教传统对其核心的崇拜对象赋予了绝对权威,所以信仰者对其核心的真理性抱有一种“情感执着”,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宗教情怀。

    神灵是否客观存在是无法证明也不应该去证明的,因为在信仰者的理解中,神是绝对的,万能的,无限的,甚至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认为只有一神而无其他,是所谓的“一神论”。要证明其存在的客观性,就等于在时间和空间范畴内限制其无限性和万能性,所以用宗教哲学的方式强调“主观情怀”是理解宗教的重要方法。作为客观存在者的神的概念常常为作为主观体验者的“神圣”的概念所冲淡,宗教情怀才在人们的宗教生活中有了特殊的意义。所以“神圣”不是一种客观存在而是一种精神和情感的体验。

    广义的或者说现实的宗教可以没有一个明确的上帝或菩萨等等的概念存在,但不能没有神圣和客观的区别,如果没有神圣和客观的区别,便没有现实宗教存在的意义。没有虔诚和敬畏是信仰危机的主要根源。现在的年轻一代大多数人确实缺少一种虔诚和敬畏之心,哪怕对长者、老师、艺术、学术、权威甚至名星的崇敬和追捧也算是有一种信仰。

    中世纪到近代一些西方宗教学者为了证明人格神上帝的客观存在而耗费了巨大精力,也没能有结果。正如有人追问佛教所说的西方极乐世界是否客观存在一样,这是不可追问也不应该追问的。有一位佛教信仰者为了让我确信西方极乐世界的真实存在,这么对我说:你知道宇宙有多大,你的眼睛能看多远,你怎么知道西方极乐世界不是真实存在呢?他还用具体数字来描述西方极乐世界离地球多远,是个什么样子,说恒河有多宽呀,恒河沙细如面粉呀,其数量用全世界的计算加在一起也无法计算呀等等,实在是一种荒谬的宣讲,这不仅仅是毫无意义的讲述,而且还是一种对佛经的误导,只会使人们增加迷惑。佛经中所说的无量、十万亿佛土、恒河沙数、大千世界等等词语都是概数,意即无数无边无尽。

    中国儒家传统所讲的“仁”、“道”,其最高的依据乃是“天命”或“天理”,这类似于西方现代宗教学中所言的“终极实在”。“天命”化生了宇宙万物;人为万物中最灵秀者,并且认识到自己在宇宙中的使命。儒家在考虑人生的最高理想目标时往往以天地万物为参照系,这个参照系具有超越物理世界上的、哲学上的无限宇宙的涵义。因此,对它的认识、描述不能不带有神秘的、个人体验性的宗教色彩。对人生具有最高价值的超越目标就是儒家所说的“天命”或“天理”,因此,人们应该自觉承载来自这个至高无上的崇高使命,即“替天行道”。所以往往把极优秀的人才称为“天之骄子”,皇帝是“天子”,自然规律不可违背是“天命不可违”,人到五十岁大致定局是“天命”之年。这便是中国人和儒家人所具有的宗教情怀。

三,宗教文化及其现实意义

    宗教是人类社会发展进程中的特殊文化现象。宗教本身是一种以信仰为核心的文化,同时又是整个社会文化的组成部分。浩如烟海的宗教典籍,丰富了历史文化宝库,跨越历史时空,传承着深厚的宗教文化传统。《大藏经》、《道藏》、《圣经》、《古兰经》等,都是世界文化和知识宝库中的财富。千百年来,宗教文化作为我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在教徒的精神生活中发挥着作用,而且在各个历史时期对整个社会的精神文化生活也产生了极其深远和重要的影响。

    坦诚地讲,我是一个所谓“无神论者”(前面讲过关于有神和无神的划分本来就有问题),因为我是学医出身,受着现代科学文化的教育,对宇宙和物质世界有一些起码的认识,从理论上讲,甚至人的思维和意识都是在物质基础上产生的,源于人的大脑皮层神经细胞之间神经递质极其微妙而复杂的传递。关于我的所谓“无神论”,在有宗教信仰的人士看来可能会被认为是无知的,这没关系,因为各人认识事物的角度不同便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但我有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因为我其实是有信仰的,只是没有固定或局限于信仰某一种宗教某一个神灵而已。我虽然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我有宗教情怀,至少有一种宗教般的情怀。我尊重宗教界人士和信仰者,乐意跟他们交朋友,我有不少这方面的朋友,到目前为止佛教界的朋友比较多,道教、基督教、天主教也有,虽然伊斯兰教信仰者目前还没有机会接触到,也从文字上对它的发展史和现状有所了解;我虽然是一个“无神论者”,但确信信仰者所信奉的神灵在信仰者的心中“真实存在”。尤其对宗教知识,比如宗教发展史、宗教文化、宗教源流、以及宗教在当代的生存状态、当代宗教与极端主义、宗教对社会的影响等等这些方面的知识非常感兴趣,并且有机会接触并参与到宗教的一些活动中去,对宗教在理论认识的基础上,还有了一定的“真实”经历。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能看到、听到的和体验到的范围都很有限,但是我们可以利用别人的经历来扩大自己的视野,这样就会把别人的经历一定程度上变为自己的,但这并非是体验生活,准确一点说,是一种精神上的体验,因为宗教本身就应该是一种思想与精神体系,所以只能用心去感受和体验。

    宗教的力量是巨大的,自从产生、演变和发展,历经漫长的岁月,至今长盛不衰。有研究者称,宗教是世界上战争的几种重要起因之一。大家都熟悉的巴以,两伊以及正在燃烧战火的格鲁吉亚与南奥塞梯,等等,或者是现在或者追溯到很久以前,都直接或间接地与宗教有关。

    虽然当今世界与各种宗教的形成原因和形成时代已然完全不同,但全世界依然有这么多人如此热衷于宗教,在科学如此发达的今天,依然对宗教不改初衷,究其原因,简而言之,一方面,人们的困苦与烦恼依然不同程度和不同形式地存在;另一方面,宗教的义理在发展和演进过程中不断充实和完善,与时俱进,进行了不断适应时代变革需要的具有积极意义的诠释,尤其一些优秀的宗教文化所蕴藏着的精深而富有哲思的智慧对人们的帮助,这些智慧对宇宙人生的洞察,对人类理性的反省,对概念的分析,对同样问题不同角度和层面的思辨,等等,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见解。因而宗教信仰和宗教文化的现实意义在当今世界依然存在。比如近代高僧太虚法师(1889-1947)关于人生佛教、人间净土理念的弘扬;建国初期,中国天主教进行的“独立自主、自办教会”的反对帝国主义的爱国爱教运动,使中国天主教摆脱了外国教会的控制,成为中国基督教徒自办的事业。道教与养生相结合等等。所以宗教在当今世界依然能够生存并发展得很好。看看寺庙和教堂的建设,僧侣、道士、教士们的生活状态,教内的法会和学术活动的奢华与铺张,主要宗教节日活动的隆重举办,逢年过节,有影响的大寺庙等待进香的长长车队,等等,都能说明这一点。

    宗教方面的知识是非常有意思的,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人生,我们的人际关系,我们的事业,我们的文化艺术创作,等等,都太需要宗教文化和智慧来滋养。就宗教本身而言,它的历史传承与对文化的渗透和影响,以及在当代的生存和发展,也是值得研究与关注的。

    关于智慧人生。

    什么是智慧呢,这个问题既复杂又简单,按照佛教思想的理解,智慧就是觉悟,修行就是由迷惑的此岸到达觉悟的彼岸(佛教叫度)。佛陀就是觉者之意。关于觉悟,我是这样理解的:将一切事情和问题看得清楚(而不是看破,我不赞同看破这个说法),想得明白,获得自在。一切都明白了就是觉悟,觉悟了就是有了智慧,有了智慧就能获得自在,身自在安祥,心自在宁静,安祥和宁静是一种美妙的境界,就是人间净土,何必远求西方呢?安祥和宁静就会不受别的事物干扰,不受诱惑,所谓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清静,所谓如如不动。而迷惑中的人有诸多痛苦,诸多烦恼。痛苦与烦恼从何而来?因为人有(不正当的)欲望和(不正当的)执着,有感受,有了这些而又得不到满足所以就会生烦恼,生埋怨,觉悟了就会承认困苦的存在、认识困苦的形成原因、希望解脱困苦、懂得解除困苦的办法的途径,这四种真谛是佛法的根本,最后得道成佛,获得自在快乐,这就是佛教教理的中的关键所在——四圣谛——苦集灭道。这些是佛教的思想。基督教、伊斯兰教也是一样,最终目的是让人们在信仰与修行的过程中去除苦,得到乐,只是表述有别,修行各异,但其效应和终极目标是一致的,仁爱、从善、忍耐、宽容,然后信仰、祷告,赞美万能的主或真主,主或者真主就会来帮助你,救赎你(救苦难,赎罪过)。

    有了对宗教以及宗教情怀方面本质上的认识,就应该从中获得一些有益的启示。对于宗教信仰应该“具足正信”,而不应该迷信。正信是一种基于认识宗教本质的基础上而生发的正确的信仰,而迷信却是另外一回事,其原因和表现也很复杂,甚至迷信本身也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一方面迷信是一个很大的“市场”,神职人员要顺应(佛教说“恒顺众生“)并利用它来发展宗教自身,(信众的发展和物质供养的获得),另一方面“顺应”迷信者的需求能够为不少信仰者切实地解决一些所需要解决的精神和思想方面的问题。

    我的观点是:人们可以没有宗教信仰,但不能没有宗教情怀,至少不能没有宗教般的情怀,同时还应该对宗教多一份了解,对信仰者多一点理解、关心和尽可能的支持。

    宗教是一种智慧的宇宙观和人生观。对于宗教信仰我崇尚“具足正信”,反对偏见、狭隘、排他与过于自我、唯我独尊。任何一种思想与观念都不可能适应于所有人,宗教信仰虽然有它的较为广泛的适应性但也不可能适应于所有人,也就是说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宗教信仰,尤其不是某一种宗教都应该或能够为所有人所接受。尊重信仰宗教自由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尊重不信仰宗教的自由。我所交往的不少信仰者与神职人员中,有存在偏见和排他的,有属于迷信的,更有具足正信的,尤其一些有高学历的年轻僧侣,在读佛经的同时还读圣经、古兰经,并注重儒道传统文化修养的提高,在信仰自己的宗教的同时还了解其他宗教,我想这才是宗教发展的未来。

    当今社会,虽然大多数人们物质上已然富足,生活状况已然明显改善,但整个社会的道德良心状况不容乐观,丑恶现象时有发生,权钱交易、腐败现象依然存在,环境污染、竞争激烈、分配不公、信仰危机等等现象还很普遍,社会矛盾依然不少,人们依然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和困苦,不光穷人有困苦,富人同样也有困苦。从更大的世界范围看,还存在着战乱、饥荒和贫穷,生存和安全都受到威胁。所以有不少困苦的生灵需要拯救,有不少灵魂需要抚慰。在如此种种问题面前,宗教是最有效的良药。

    对于建设当代文明,促进社会和谐,宗教也是一股重要的力量。我国新时期的政府和历届国家领导人都十分重视宗教工作,广泛号召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众,进一步发掘宗教文化内涵,整理和研究宗教文化遗产,弘扬宗教文化精华,对宗教教义作出符合时代发展要求的诠释,以与时俱进的精神,不断促进宗教在中国社会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从宗教本身而言,佛教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利利他情怀;对于困苦,在自我解脱的同时并且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法思想;慈悲为怀、救苦救难的精神;人间净土、人间佛教、成人即成佛的理念;因果报应、因缘相续万法皆空的理论基础;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宽容、忍耐、顺从、忏悔、爱人如爱己的教理,如此等等宗教内容,蕴含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化和智慧,可以滋养中华民族的世道人心,帮助人们走出各种困境,给人们的未来带来信心和希望,甚至能够满足人们的终极关怀。同时,宗教文化内涵对于缓解和消除社会矛盾,构建和谐社会,探索科学发展之路,维护社会伦理道德秩序,发展文化事业,开展慈善救济,等等方面都能发挥积极作用。所以,宗教对于整个社会,对于每一个社会成员来说,都是一笔真实不虚的文化财富,在当今世界依然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我们作为一个社会成员而言,无论做为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交友待人,洁身自律,成就事业,还是想做一个对社会有影响有贡献的人,宗教的思想与宗教情怀都是非常重要的,对我们会有很重要的帮助。

    进步的,获得世人公认的,有广泛群众基础的宗教都是以道德为本的,在这个问题上,一般来讲,宗教信仰是基础,伦理道德是核心,离开信仰,道德无以寄托;离开道德,信仰无以落实。信仰之路也就是道德完善之路,信仰的最高境界也就是道德的至境。

    佛教讲的一切都是因缘,一切本性皆空,就应该给我们带来很多启示。据说以前江泽民总书记曾在某个会议上号召党的高级干部要读《心经》)。《心经》集中阐明了佛教的主要思想。认识到一切本性皆空,就该认识到很多东西不必太多在意,什么名呀利呀,得呀失呀,不要过多的执着,尤其不应该以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人世间没有太多值得大悲和大喜的事。看看我们周围熟悉的人当中,总有一些人不怎么明白,昨天还在一块吃饭喝茶,坐在同一辆车上聊天儿,今天忽然听说腐败了,“双规”了。为了什么?日子过得很不错呀,有身份有地位还很实惠,却还要贪心不足,结果自己栽了,把一辈子的清名都搭上了。如果他有一点宗教的认识或宗教般的情怀,真正明白了世事人生的本质,想也不会发生这样的后果。我有一个好朋友,也是一个有条件“腐败”的单位的头儿,处级干部,他的文化层次很高,在我看来是一个有宗教般的情怀的人,他有先见之明,为了证明自己的洁身自好,在任期间连工资都不到本单位发,几年下来,结果别人出问题了,他一点事没有,虽然比别人清贫一点,但多了一份安祥与自在,这比什么都好。

    世界往往难以改变,但可以改变我们自己,别人往往难以改变,但可以改变我们自己!只有自己才是属于自己的。至少可以改变我们的感受和认识,使困苦离我们远点,可能有的烦恼得到解脱,这不是阿Q的自我安慰,而是智慧,是佛的世间之法,佛法就是把理性和智慧应用到日常生活当中。在别人认为不如意的东西我们可以认为如意。面对同样的事物,有的人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捞点太可惜了,不捞白不捞,而有的人则认为干吗要捞,不属于我的就不应该使其属于我,“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这两种人的境界和结局是完全不同的。又比如去年的第一场大雪,我们四个人开车从九江去星子,下午出发,三十多公里路走了五个多小时,有人感到焦躁也应该感到焦躁,但是焦躁有什么用呢,不如感到快乐和幸福为好,为什么不呢,看看路上不只十辆车翻在了沟里,我们在路上好好的,只是走得漫一点而已,还开着空调,听着音乐,开开心心地说着话,还有吃的东西,几个人难得这么在一个百年未遇的大雪天地聚在一起,这是一种殊胜因缘,不是这样的因缘能有这个机会吗,到了星子还有人热情招待,之后到了温泉,跟朋友们聊天之后能美美地睡上一觉。多好!就算是堵在路上一天两天,还不是要好好活着么。所以要制造开心,制造快乐,这是上帝的安排,也是佛的旨意——去苦与乐。

    因为一切都是因缘,所以我们应该认真地,友善地对待我们身边的所有人和事,家人、朋友、同事等等,不是殊胜因缘怎么能聚在一起,怎么成了你的父母、你的伴侣、你的儿女?对于世间加于我们的一切,哪怕是困苦也都不要太多埋怨,都是有原因的,把它当成是神灵对我们的考验吧,艰难可能是暂时的,困苦总会过去,显赫有显赫的麻烦,平凡有平凡的自在;伊斯兰教认为一切都是真主安拉的安排,我们应该忍耐和顺从!

    从事文学与艺术创作,或任何其他事业,要想做出成就,也应该有一种宗教般的情怀,记得20005年秋天,我在桂林去北京的火车上读着一本文学批评杂志——《文学自由谈》,有一篇陈世旭先生写的文章《最终还是靠作品说话》,当时文学界流行一种说法,就是某某“军团”,比如陕西作家群体称为陕军,其他如川军湘军之类。作家韩石山写过批评文章《粉碎文坛军事化建制》。大概陈世旭先生也是赞同这种批评的,所以写了这篇文章,其中在提到江西一些年轻作家时有这样一句话:“庐山脚下的丁伯刚的小说创作有一种宗教般的情怀”。宗教般情怀在文学创作上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作品本身,具有宗教感,国外的名著我读得很少,记得读过毛姆的《人性的枷锁》,杰克·伦敦的《马丁·伊登》,都有很浓的宗教色彩或贯彻着宗教思想。近来正在播放和即将播放的张丰毅主演的两个电视连续剧,一个是《中年计划》,一个是《上门女婿》,就体现了善恶因果报应的佛教思想。国外有学者评论中国的文学创作难以有立足于世界文坛的扛鼎之作,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缺少宗教感。当然也有华人回应出现这种状况,主要是政治干预和意识形态的限制所造成。

    佛教进入中国,经历了输入、传播、鼎盛、汉化等过程,早已与中国文化紧密结合,成为中国化了的宗教。其中禅宗思想尤为突出,具有显著的中国智慧和思想特色。六祖慧能不仅仅是一位宗教革新人物,更是一位不立文字,不使用概念的哲人和大思想家。他所提示的生存和生活方式,从表述到行为都在启示如何解放身心得大自在。他是东方的基督,且与圣经中所说的基督不同的是,他不宣告救世,不担当救世主的角色,而是启发人们自救。佛是人而不是神,所以说佛教是唯一一种“无神论”的宗教。

    对于有些困苦和疾病,宗教是最好的心理和精神医生。总会有一些人因为自己和亲人的疾病死丧,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痛苦,难以解脱。我还见过一家寺庙里一个义工班的班长,四十岁左右,读的财经大学,原是一家国营较大企业的财务总监,有公司的专车,有秘书,待遇优厚,家庭富裕,怎么跑来做义工呢,我想了解是什么因缘让她来到寺庙,跟她谈了很长时间,因几年前她的在一家也是较大企业当老总的丈夫患了重症肝炎,想尽办法也没能挽救住生命,悲痛欲绝之余万念俱灭,痛不欲生,这时候一个师太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番开示之后稍有好转,之后经这位师太引荐认识了她的师傅,去西藏住了半年,使他的人生发生了戏剧性转变,在某个时间随西藏的僧侣来到南方某寺院参加一个活动,当时这个寺院的大和尚的某一句话不知怎么打动了她,她就觉得她的因缘原来在这里,她说大和尚慈悲收留了她,让她在这里做义工,有了供养佛门的机会,她非常感激,现在想起过去的事情也不觉得悲伤了,而是很平静甚至很快乐,因为佛菩萨告诉她她的丈夫是一个善人,做过不少好事,已经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他在那里生活得很好,所以她也要放下世俗的享受(佛教认为过多地享受生活是增加业力、消减福报)而清静修行,好等俗世的因缘了却之后获得往生,去西方极乐世界与丈夫团聚。我在浙江一家寺庙看到两个精神病人,住在寺庙里就跟好人一样,一切思维和行动都是正常的,其中一个原来也是香港一家很大的服装公司在浙江的代理商,生意做得很大,后来患病了,住过几家精神病院都无效,通过人们的指点去这家寺庙求神拜佛,通过法师的开导,才慢慢的安静下来。我跟她谈了很多,她所描述的症状(有神鬼附体)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的幻觉。一出寺庙就患病,一进寺庙就好。最近听说基本上好了,又开始做生意了。

    最后我想说的是,神灵是应该敬畏的,但是无论什么神灵,佛祖也好、上帝也好,真主也好,都离我们很遥远,一切的改变,一切全靠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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