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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面的认识,盲目的批评

                             ——有感于《邱振中与现代书法的困境》

    虽然订阅了几种主要书法报刊,但我却很少阅读 。很少读是因为读过不少。无论是刊登的

作品或者文章,觉得大多无味。但我无意贬损媒体,相反,对处于经济大潮背景下的报刊以及

难以摒弃的现行体制和人情关系等等复杂原因,读者已有相当的理解和宽容。

   
《书法导报》79日那期,就是搁在书案上四个月后才于今天找东西时偶尔一翻。第七版

的两篇文章立即吸引了我的眼球。陈师曾是我家乡的乡贤自然是我要关注的。而更让我颇感震

惊的是夏斐的《邱振中与现代书法的困境》(以下简称夏文)。
 我认为夏斐对邱振中的认识是

极其片面的,而他的批评则是极其盲目的。我也不敢说对邱先生有多少了解和认识,因为对于

一个人几十年的经历和才能,尤其是对于一个成就卓著,影响深远,睿智而深刻的学者,谁也

不能说会有全面的了解。 

    我是在二十多年前认识邱先生的,但由于各种原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

一二十个小时,而且至今巳有十年以上没有机会和他接触了。但我看过他不少写得极其工整、

典雅、精致,也就是说非常传统的篆、隶、楷、行、草各种书体作品,认真读过他的《书法的

形态与阐释》、《中国书法技法的分析与训练》等学术著作,也看过他的一些被认为是“现代

书法”的作品图片,还知道他作为一个工科生毕业分配到工厂时正值“文革”开始,当时的青

年人几乎全部冲杀在造反运动当中,而他却躲在空旷的车间里乐练(应该不是苦练)了十年字

,然后凭着这十年的积累在“文革”结束后的第一年考上了浙美(现中国美院)书法研究生。

有了这些,再对照夏文,我觉得我会比夏斐对邱先生的了解更多一些。 

    
首先,关于现代书法的界定应该是存在颇多争议的。而夏文所指现代书法,无论时期还是

形态都觉欠妥。现代,应该相对于古代、近代而言,冠之于书法也不应类外。而从作品来看,

只要是有别于古代、近代,具有一定现代审美取向和特征的称得上书法艺术的作品都应属于现

代书法范畴,这样的界定也符合书法批评版的主旨。诚然这是另一个话题,应另当别论。但仅

仅把那些所谓“对书法本体的破坏”、“谋求书法走向世界而急欲消解汉字,使其走向抽象表

现主义”、“彻底打破汉字的结构”等等样式称作现代书法显然失之狭窄。这些“创新”现象

最多只是在现代书法背景下的一种探索,一种实验所形成的支流,也未见邱先生把这些标榜为

现代书法。所以用“邱振中”与“现代书法”等同并定语困境二字既是荒谬的,也让邱先生纵

有非凡才能亦难负其重。

    尤其可笑的是,“随意介入创作领域”、“(邱振中)试图用创作感性来把握它时,表现

得那么
蹩脚”、“邱振中传统书法功底的薄弱使他几乎无力在这一领域自由‘言说’,而明显

处于‘失语’状态”、“对传统书法怀着深深的悲剧意识,邱振中几乎是义无反顾地走向对传

统书法的反叛,而成为现代书法的积极鼓吹者和实践者——并以极端的创作方式与现代书法的

同道们一起将传统书法推上现代祭坛”,这些言词简直到了诬蔑和诋毁的程度。而事实正好相

反,邱振中恰恰是传统书法的坚强捍卫者。只要读一读他的《中国书法技法的分析与训练》、

《运动与情感》、《关于笔法演变的若干问题》、《论审美感受模式》等等学术著作,就会知

道他
是一个对传统怎样虔诚的膜拜者和继承者。在谈到书法的欣赏与学习时,他说得最多的就

是古代杰作,他不断告诫人们要“沉入杰作”。只不过他在解析中国书法艺术时采用了与众不

同的视角与方法,他用“现代观”来阐释传统,包括夏文中引用的一段有关“邱振中在表述他

的书法空间设想”的文字,何尝不是对传统书法的深入剖析,岂止是设想,却怎么成了“似乎

也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现代书法(夏文所指现代书法)理论的砝码”?

   
在当今书法界,创作者的理论水平甚至文化水平低,理论家的书写功底薄,这些现象的确

普遍存在。尤其一些知名度很高的书法方面的学者、教授,其笔下功夫岂止不敢恭维,简直有

损尊者形象。对于连字都写不大好的理论家是很难让人们从书法艺术的角度对其产生敬意的。

我始终认为,学术研究可以无边无际,学术思想可以自由驰骋,而学术关乎到书法,无论古代

近代还是现代,无论书史技法还
是批评,总也离不开作品本身,最终都是要针对作品而言的。

书写能力太差的人,怎能对作品有多么深刻的感受和认识,纵能高谈宏论,怎么听怎么觉得空

乏而不着边际有如隔靴搔痒。而邱振中却是一个致力于实践的理论家。他从长时间对众多杰作

的深入临写,体察入微的分析和研究,到精研古代书论,以及博览西方艺术理论、哲学等,才

能写出那样精彩而深刻的学术著作。而且他的创作也是建立在深厚的传统基础之上,同他的学

术一样,无疑是一流的。几年前他的“语词系列”、“待考文字系列”以及“不明飞行物”等

等,只是他创作过程当中的一个小小片断,一种积极而大胆甚至充满冒险精神的探索,而且仅

此片断亦蕴藏着极其丰富的内涵。这内涵未必只是书法的,不应等同于现代书法,更不应未见

其流行就目之为困境。
 

    据说邱先生近年由于种种原因用在创作上的精力较少,因而未能达到他自己理想的状态是

有可能的。如果说相对于他的学术来讲这是他的“拙”,那他应该是非常善于“藏拙”的,他

从不四处张扬随便应酬,与时下诸多名家的风光景象相比泾渭自见。诚然,以我对邱先生十多

年以前的感觉,他的严格、深刻、不够宽容、不易接近、话语犀利而极端等个性,也许让他失

去了不少人缘。 

    我总觉得现代书坛有一种不大正常的风气,那就是一阵风一边倒。前几年刮的“流行”风

,现在刮的似乎是“复古”风。其实在“流行”风盛行时期也有过许多精彩的理论和作品出现

,对书法在新时期的发展做出过不小的贡献。而现在人马一换就对那一阵热闹全盘否定,甚至

有跟着起哄的人鼓吹应做“书奴”,未免有点过头。尊重传统无疑是极其重要的,但要人们在

创作时都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把书法创作搞得跟中小学生入门练字的时候那样岂不有点

可笑。所幸艺术有它自身的发展规律,不可能为少数人所左右。许多清醒的书家不会受刮风的

影响,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创作思想,创作出无愧于时代的作品。更有不少理论家在为挖掘中国

书法艺术所蕴藏的更为丰富的意义和内涵,使之更好地继承和发展做着艰辛而卓有成就的努力

。 邱先生正是在不断深入地挖掘着中国书法的精华使其更好地继承发扬光大,并竭尽全力运用

新的思路新的方法深入研究,试图使古老的中国书法艺术具有更为广泛的价值,使其赋予现代

性乃至国际性意义并期望尽快走向世界而成为学术界前沿人物的,而倍受人们尊崇的。夏文的

开头关于邱振中的学术地位那段话是中肯的,而末尾不知从何引来的“一段很中肯的话”却实

在太不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