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页     下一页 >>    
         
 

    

      文化的价值

    值国庆长假,与朋友一道做了一次古徽州之游。据称,这叫文化旅游,因而便不免引发了

一些有关文化的思考。

    文化,在而今,无论高层论坛,还是基层决策,不管有文化没文化,懂文化不懂文化的各

色人等,于高谈阔论中茶余饭后时,都爱挂在嘴边,可算得上出嘴率颇高的词儿,诸如茶文化

、酒文化、旅游文化、饮食文化甚至厕所文化等等。文化二字差不多成了某些常用词后缀。  

  
 这一次徽州之行,也着实被文化熏陶了一番。

    徽州,宋改新安而置,辖歙县、休宁、祁门、绩溪、黟县、婺源、元升为徽州路,明改为

徽州府,二十世纪上叶废,现今的行政区划中已找不到徽州这个地名。著名的徽商在宋代逐渐

形成,明清鼎盛,商业活动遍及全国,在长江中下游地区颇有势力。这些发迹的巨商大贾,一

面把淘得的金银财宝运回故里借助能工巧匠兴建豪宅,光宗耀祖,一面投资兴办学院开设学堂

,培养文化人。通过他们代代相传的努力,不仅商业获得了长足的发展,更有秀士英才贤人辈

出,朝中重臣亦不乏徽人。如此官商学商双向交流,互相照应,使徽州的政治、经济、文化空

前繁荣,开了而今共同倡导的经济搭台、文化唱戏的先河。然而,真正使徽州古村落得以让后

人景仰的并不是成百上千座民居和气势恢宏的祠堂、牌坊,而是“连科三殿举,十里四翰林

”、“父子尚书”、“兄弟丞相”、“同胞翰林”等显赫功名。古人的“学而优则仕”是一种

法则,仕途成功必有学在先。学是入仕的前提。学,便是文化。这才是某地或者某人所以能够

跨越时空传之久远的真正原因。那些镌刻在牌坊和祠堂上,至今依然闪烁着光辉的“状元”、

“榜眼”、“探花”、“传胪”、“大学士”、“世科”、“先学后臣”等等华美文字是往日

荣耀的凭证,也是使古建筑在今天依然焕发生机的根由。

    这便是文化的价值。

    关于古建筑,在全国的各个地方应有许许多多,大多未能形成规模,缺少整体文化内涵和

开发意义是其原因之一,而另一重要原因则是在历次劫难中屡遭彻底性的破坏。

    修水的黄龙寺始建于唐末五代,至宋已成辉煌鼎盛之势,僧侣最多时达到千人以上。从

现代所能见到的遍及方圆数里之内的宋代瓦砾和鼓型门柱石座,足可想见当年寺院建筑群的宏

大规模。从黄龙寺往东三里许的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南禅院残存的石雕、木雕看,其工艺水平

绝不在徽雕之下。可是在历经战乱和浩劫之后,如今的黄龙寺只能算是遗迹,连残垣断壁都难

以找到了。老人们能够清楚记忆的最后毁坏分别是北伐后期、1958年破“四旧”和“文革

”。
1927年一位军官一把火烧了三座大佛堂和三尊大佛,1958年最后一尊三人高的金身南海观

音被王××主持用杠杆的方法掀倒,
1968年拆毁最后一座高大宽敞、门窗镶满了精美木雕的观

音佛堂,卢××砸碎了最后一口千金铜钟当作废铜卖了,红卫兵小将们挥动斧头砍平了南禅院

长达十米的全本《西游记》故事精妙木雕。这就是历来受到佛学界、史学界高度重视,与黄庭

坚、苏东坡、周敦颐等历史文化名人有过密切关系,宗风独特,高僧辈出并且远播日本、朝鲜

的佛教禅宗重要宗派之一的黄龙宗的祖庭黄龙寺的厄运。

    然而,破坏也是与文化有关连的。战乱和运动之火未必不烧及徽州,而那里的建筑能得以

比较完整的保存,想必那些主宰破坏大权的人们心底还余有一些良知,在拆到几座牌坊之后,

还留下几座,在刀斧加之精美木雕之时还稍有一点手软。可以确信的是,这一点点良知必然来

自文化的浸润和基因。而焚烧佛堂,拆毁观音菩萨,砸烂千年铜钟,砍平《西游记》木雕的

“积极分子”们,据老人们讲都是些目不识丁的狂徒,血脉里丝毫不会有文化的影子,于是革

起与文化有关的人和事的命来表现出了义无反顾的彻底性。

    文化是一个令人深思的话题。陶渊明、李白、杜甫、白居易、黄庭坚、陈寅恪等等,他们

既非高官也无巨富,甚至颠沛一生,却为后人留下无尽的精神乃至物质财富,嬴得永远的敬仰

。落榜寒士张继夜宿愁吟一首《枫桥夜泊》,使得当年破败的寒山寺而今成了旅游热点,赚来

多少财政收入。而历史上的高官巨富比起文化人来应该更多,只在他们享尽荣华富贵之后随着

历史的尘埃消逝得无影无踪了。今天的经济发展,天下太平,发展文化事业是有能力的。只需

要政治、经济方面的决策者们有一个发展的远见卓识,便足可以使我们的时代无愧于后人。
                         

                                      200210    刊于某报文学版